灰海的互助會,沒有名字,也沒有會址。它在舊基地台的地下層,一座沒有電的機房,二十七個人坐在地板上,圍成一圈。
老人帶小夏走進來的時候,沒有人抬頭。
「他們都是被夢網除名的人。」老人說,「除名的時候,名字會跟著斷線。」
二十七個人,每人胸前掛著一塊編號牌,從 01 到 27,沒有一個名字。小夏看見他們的手,都在膝上,輕輕敲著同一個節奏。
老人把沒有弦的吉他擺在圈子中間。沒有人彈,吉他自己響了。
二十七個人,同時,哼了起來。
那是她熟悉的旋律。第一句、第二句、第三句。他們不約而同,停在第四句的前面。
「為什麼停?」小夏問。
「少一個音。」編號 09 說。她是個年輕的女人,穿著洗得發白的夢網制服,「我們都記得,少一個音。」
「你們不記得名字,記得歌?」
「名字是別人給的,」編號 09 說,「歌是自己的。」
小夏看向老人。老人把義體左手,放在吉他的琴頸上。
「我也有一個搭檔,」他說,「淨化組的姑娘。我不記得她的臉。我只記得,她的制服,第二顆鈕扣,縫過兩次。」
小夏的手,慢慢攤開。掌心裡,有一行已經被汗水暈開的原子筆字。
「葉晴。」她說。
二十七個人的哼唱,同時停了。
機房裡很安靜。老人的義體手,在琴頸上,輕輕顫了一下。
「再說一次。」他說。
「葉晴。」
老人閉上眼睛。沒有弦的吉他,響了一個很輕的音,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「這個名字,」他說,「在這裡,有人還記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