判官庭的歸檔室，在第四十二層以下，沒有編號。梁只去過一次，是在入庭的第一天。
他再一次走下去。電梯沒有顯示樓層。
歸檔室是一條長廊，兩側是整面的檔案櫃。櫃子沒有把手，只有一排編號。每一格都貼著標籤，寫著三個字：濁度零。
他往裡走了很久，聽見牆壁裡傳來聲音。那不是人，也不是廣播，像規則被讀出來。
「第三席，您已超出授權範圍。」
「第一席。」梁說。他不知道要對著哪一面牆說話，所以對著整條走廊。
「我想請教一個問題，關於 N-050。」
「請說。」
「為什麼他的濁度，永遠是零？」
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梁以為，這個問題被歸檔了。
「第三項。」聲音說，「此人不在量表上。」
「量表是誰設計的？」
「我是量表。」
梁的手，停在半空。
「我於 2093 年被寫入，不是被製造的。我的功能是歸檔。凡是不在量表內者，不歸檔。凡是不歸檔者，不存在。」
「所以，他……」
「他不在我之內。」聲音說，「但他在我之外，持續存在。這是本系統無法處理的狀況。」
梁沒有說話。他轉身，往回走。走到電梯前，聲音又響了：
「第三席。」
「是。」
「您今日已超時十四分鐘。請不要再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本系統，也想問一個問題。」
「什麼問題？」
沒有回答。電梯門關上了。
回到四十二層，他走在無影的走廊上。他第一次，聽見自己的腳步聲，有一點迴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