凜的老家在第三環帶外緣,要搭 62 路公車,單程一小時四十分。她記得這條路線,一共十四站。
上車時,她刷了卡。扣款通知跳出來,與她記憶中的金額一致。她坐在靠窗的位置,沿路默數站名。
第九站,舊水門。第十站,紙廠。第十一站,石橋。第十二站,磚窯。
第十三站,停靠。
站牌上寫著:終點站,村口。
凜沒有動。
「小姐,到站了。」司機回頭。
「這是第十三站。」凜說。
「對,終點站。」
「這條線,不是十四站嗎?」
司機看了她一會兒,態度很誠懇:「小姐,這條線一直是十三站。我開二十二年了。」
凜下車。她站在站牌下,把站牌上的站名從頭到尾讀了一遍。十三個,沒有缺漏,沒有塗改,也沒有膠痕。
她翻出筆錄簿,查閱自己兩年前回家時留下的行程備忘。那一頁寫著:
「第十四站,鐵橋。下車後走十分鐘。」
凜站在路邊。從村口到老家,她走了二十一分鐘,比記憶中多出十一分鐘。
路上,她經過一座橋。不是鐵橋,是石橋。她看了很久,沒有停步。
石橋的欄杆上,有人用粉筆畫了一條線。
很長,一直延伸到橋的另一端,然後,消失在草叢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