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

天亮的時候，第三繁衍支援中心，變回了一棟普通的白色建築。

三十一個人，坐在大廳的長椅上，手背上都寫著字。他們每個人，都喝了一杯水，沒有人說話。有人在哭，有人在看自己的手，有人，問了一句「我是誰」，又自己回答。

排程官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那份《排程令》。她看著它，看了很久。

凜走出大樓。陽光，是真的，不是玻璃區的正午。有一點風，吹在臉上。

小夏走在她身旁，抱著小藍。小藍的燈，不再亮，只是靜靜地，貼著她的胸口。

「隊長，」小夏輕聲說，「報告。」

「請說。」

「昨夜，行動過程中，副隊長，有一項疑問。」

「什麼疑問？」

小夏停下腳步。她看著凜，眼神很認真，也很小心。

「隊長，」她說，「我叫什麼名字？」

凜愣住了。

她看著眼前這個人。她認得她的臉，認得她的聲音，認得她無意識敲節奏的手指，認得她，在案卷室的清晨，坐在她對面，輕輕說：「您醒來的時候，手裡已經握著筆。」

但她想不起，她的名字。

一個字也想不起來。

風吹過，凜覺得喉嚨很緊。她把左手舉起來，看了看手背。上面的字，已經褪成淡淡的一片。

她翻開筆錄簿，翻到最後一頁。

那裡，有一行字，筆跡是她的，卻是她從來沒有寫過的：

「她叫小夏。」

凜把這三個字，看了很久。

她抬起頭，看著那個人，輕輕地，念了一遍：

「小夏。」

小夏的眼睛，紅了。

「是。」她說，「報告隊長，我在這裡。」

凜握緊鋼筆。她知道，下一次，不一定來得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