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花板,開了。
沒有聲音。像一張紙,被人從中間輕輕撕開。縫裡很白,白得沒有溫度,也沒有邊緣。
阿瑟坐在床沿,閉著眼睛。他沒有看見這一切,他只是,感覺到有人,在很遠的地方,叫了他的名字。
他慢了零點四秒,才回頭。
沒有人。
他睜開眼睛。房間不見了。他站在一條很長的走廊中央,牆是白的,像紙,地板是溫的,沒有影子。
手裡,有兩個杯子。杯子還在冒氣。
他往前走。每走一步,他就想起一件事,然後忘記。
他想起一個很小的孩子,在牆上畫了一條很長的線。忘記了。
他想起一個人,在他耳邊說:「只要記得,我在這裡,就好。」忘記了。
他想起有一天,他坐在地板上,窗簾半掩,一群人破門而入,用槍口對著他。他說了一句話,大家都笑了。他想不起,那句話是什麼。
他走到盡頭。門前站著一個人,背對著他,肩膀很窄,頭髮有點亂,穿著與他相同的灰色家居服。
「你來了。」那個人說。
那聲音,很輕,帶著一點睏意。
阿瑟的呼吸,停了一下。
「我是誰?」他問。
「你是來替我,」那個人說,「喝茶的人。」
阿瑟低頭,看著手裡的兩個杯子。一個,是溫的。另一個,也是。
他把其中一杯,遞出去。
那個人沒有轉身,也沒有伸手。但那杯茶,從阿瑟手裡,慢慢地,升起來,飄到半空,像被一雙看不見的手,接住了。
杯裡的水位,下降了一點。
「謝謝。」那個人說。
阿瑟的眼眶,忽然熱了。他不知道為什麼。
門,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