週三,十四點整。林知準時抵達存續局三樓。
他已經離職十七天。沒有人通知他回來,他也沒有收到任何信件。他只是,在週三的下午,穿上舊制服,搭電梯,走進茶水間。
茶水間裡,已經有二十九個人。
他們都是離職的輔導員。有人站,有人坐,有人靠著牆,沒有人說話。每個人手上,都拿著一個杯子,是自己帶來的。陳序站在最角落,手裡的杯子,杯底有一圈很舊的茶漬。
B-12 爐上,舊鐵壺,壺嘴冒著白氣。
林知走近。他從口袋裡,拿出一支溫度計,這是他任職時,每週確認的工具。他把它放進壺裡。
63°C。
他把溫度計取出,看了很久。三十一人(包含他自己),沒有人問他數字。
「誰倒?」有人輕聲問。
沒有人回答。
林知拿起壺。這一次,他沒有確認是溫、是冷。他把茶,倒進每個人的杯子裡。三十一杯,不多不少。
三十一個人,同時,喝了一口。
茶水間靜止了十一秒。
十七個人,開始流淚。他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哭。他們說,想起一件忘記很久的事。
另外十四個人,沒有哭。他們抬起頭,看向天花板,用同一個語氣,同時說:
「五月十四日,凌晨兩點十七分。天花板開了一個洞。洞裡很白。」
林知手裡的杯子,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。他低頭,看見自己的手,在發抖。
他沒有加入那十四個人,也沒有加入那十七個人。他是唯一一個,喝完茶以後,什麼也沒有想起的人。
「為什麼?」他問陳序。
陳序看著他,眼神很溫柔。
「因為你,」他說,「是負責倒茶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