泡茶

阿瑟每天五點醒來。他不用鬧鐘。

醒來的時候，窗簾總是有一縫沒拉好，霓虹落在床腳。他看著那一縫光，想了一會兒今天是幾號。他總是想不起來，但他知道自己要起床，因為有一件事要做。

他去廚房，煮水。

他從櫃子裡取出兩個杯子，擺在桌上，一個在左，一個在右。他每天都這麼擺。他也沒有想過為什麼是兩個。

水燒開了。他倒進壺裡，蓋好。他一邊等，一邊哼著一段旋律。不成調，沒有歌詞，只有四句，哼完會覺得，今天可以活下去。

七點五十二分，門鈴響了。

林知提早八分鐘抵達。他抱著手冊，站在玄關，臉上有一種沒睡好的人才有的清醒。

「請坐。」阿瑟說。

「依手冊……」

「依手冊，你應該站著。」阿瑟點點頭，「但今天你坐著比較好。」

林知坐下了。他看見桌上兩個杯子，一個有茶，一個有茶。他沒有問為什麼，只是把手冊放在腿上。

「阿瑟先生，」他說，「您為什麼不完成配額？」

阿瑟想了很久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他說，「但我每天，都會在天亮前醒來，把水燒開。這件事我不知道為什麼，但我覺得，要做完。」

林知低頭，看著杯子。他沒有注意到，壺裡的水，已經冷了。

而杯中的茶，是溫的。

阿瑟的視線也停在那裡。他看了很久，沒有說話。

「林先生。」他最後說，「你喝吧。」